Saturday, May 30, 2009

告别

我的老师Gary在他的blog里记载如何重新做一个普通中国人的生活;种种很平常又很生动的事情,譬如做饭,清理永远也擦不干净的灶台角落,坐公车,等等.对于我这样每天对着福科特,布德莱尔,权利和国家意志,后现代的虚无性,之类的词汇发呆的人,读到这样描写生活的文章,心绪激动又低落地怀旧不已.这种感觉,当然比我偶尔在gym的跑步机上调到一个国民党的电视台,看一段骂民进党然后歌颂大陆经济建设的中文新闻所带来的猛然间仿若时空倒滞的感觉,要真切和私人化许多.而我的老师Gary描写他的生活的文字充满一种近乎顽强又天真的乐观主义的情怀;于是我看着他做的简陋的红烧鲫鱼和空心菜的照片哈哈大笑.

让我思考,我告别了什么.

这个暑假和图书馆的superviser斗智斗勇地玩捉迷藏的游戏,趁她不注意时再把研究文章偷出来写几行,所以也时常有戏剧性的片刻。输家当然都是我,一个星期内被她两次叫去谈话。她的桌子上贴着一幅马丁路德金的肖象,上面写着,"freedom is an expensive thing".所以我每每厚着脸皮被她训话的时候,都看着Martin Luther King深邃的面庞,深感他的先哲.

而我的告别是毫无英雄主义的潇洒的;捕捉不到又无比迟钝.告别的是对烧好一条红烧鱼的渴望,是对生活的细腻的回味和满足的能力,还有对大大小小的梦想的赞美.

资本主义社会把每个人都练就成一个商人,投资的资本就是时间.所以我总是在这篇文章需要细读么,还有没有时间可以多发表一个什么研究,可以给这个学生或者这个朋友多少时间交谈,等等的不断权衡中.于是吃饭就随便煮些意大利面浇上瓶装的西红柿酱就好了;要是有什么东西坏了,如果不是能买个工具或者叫上什么管理公司马上就能解决的,就会气急败坏地烦恼这些东西干扰已经制定好计划的生活。

我的生活中还有另外一个总是充满乐观和梦想的人,我的祖父.这些天来,我总是被祖父的健康状况的所带来的恐惧所深深困扰.我上一次离开北京的时候,是04年的春节,那个时候一心充满即将可以出国独立生活的希冀.寒冷的北京的冬天傍晚的天空,有象透明的橙汁糖果一样的温暖的颜色.我的告别就在那个瞬间定格了.一直等到前两个星期我放下祖父的电话,忍不住大声哭的时候,才明白其实我从来没有保存下我的告别.

或者是,在我费劲地和耳朵不好的祖父在电话中通话的时候,我突然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可能是我和祖父真正的告别了;而他即将放下电话,而我即将不知所措地对待生活里一个又一个无法挽回的时刻。

我有些黯然。也许我需要的不仅仅是烧好一条红烧鲫鱼的热情。

我又重读,发现结尾很突兀。恩,突兀才象生活中的告别。

Sunday, May 24, 2009

05.24

我想念祖父。
非常非常非常非常。。。。。。
想念他混合着上海话的含糊不清的北京话。
想念他含糊不清地叫我seng(3) sheng (1)。
想念他握着我的手在沙发上看电视。
想念他早晨只允许我吃一片面包的早餐。
想念他带我看的每一场音乐会和艺术展出。
想念他滑稽而英雄地回忆家族的历史。
想念他总是给我梦想和希望。
我无法抵赖的想念。
过去混沌无知的时光。

他说你下次回国的时候一定要到北京来住,
下次是什么时候,多久多久以后。
他说上一次在小河湾见你你才刚上大学。
他说我的耳朵还是不好,半个聋子。
他说seng sheng要带博士帽,明年来看我。

我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哗地一下地崩溃了。
哗地一下。
长久以来建筑地愚钝的围墙,轻而易举地破碎了。
有些记忆我总是以为已经顽强地从生命里抹逝了,
然后它们就无比真切地涌来,嘲讽地证明我的天真。
因为他说,seng sheng要带博士帽,明年来看我。
爱是多么简单而温暖的东西,
我却总是因为胆怯而将其诋毁或遗忘。
到后来还发现,我因为太胆怯而无法承担的还有看着祖父变老逝去的重量。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会一遍遍地悔恨。
直到我的记忆支离破碎,精疲力竭。
我有一个很卑微的愿望。
让我再回北京一次吧,在这个城市和我彻底无关以前。

Wednesday, May 20, 2009

05.20

每件事情都变得急功近利。生活面目可憎。

Friday, May 1, 2009

帝国主义的怀旧

“Imperialist nostalgia revolves around a paradox: A person kills somebody, and then mourns the victim” (Rosaldo, 1989; p.70)。At one more remove, people destroy their environment, and then they worship the nature. In any of its versions, imperialist nostalgia use a pose of 'innocent yearning' both to capture people's imaginations and to conceal its complicity with often brutal domination.

这个故事发生很久了吧,就是哪怕我说出有些人或事的虚伪性的时候,所谓的怀念总是给其道貌岸然的面孔。我也只能纸上谈兵地骂骂人罢了。这个世界。

I wanna some peace, please.

Thursday, April 23, 2009

这个月一直在写后现代主义和食物,于是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下。

我一直不学无术的生活态度非常鲜明地体现在烧饭做菜这个方面。细致的江南菜是肯定烧不好的。什么榨菜要切得多细啊,火腿丝要什么时候放啊,想想就头痛。复杂的不说,我说的复杂,是指什么面拖黄鱼这样的在我看来就很繁琐了。简单的诸如糖醋排骨都屡屡失败。大概做得唯一好的是所有要用番茄汁的菜了;因为就是把番茄放到油里把汁水熬出来么,再加酱油和糖,Ratatui做的大概也就是这个吧。

可是我其实在厨艺方面还是很有创造能力的,具体体现在我不时地简单发明创造中。曾经有一天灵感一动把kimchi和cheese放在一起吃。我的室友Lindsey,一个难能可贵的吃kimchi的美国人,认为我这种吃法非常恶心。我却觉得kimchi单吃的话,有一种非常直白的辛辣的味道;而不是浸泡在橄榄油里的cheese也只有很单调直白的发酵的奶味。两种综合在一起倒是一个很奇特美味的混合体。

后来不知道冰箱里怎么多了一瓶有很多辣椒油的辣椒酱。我怎么能不喜欢辣椒酱,直到现在都记得9岁的时候第一次被允许在南京的街头吃臭豆腐。坐在我对面的比我稍大一些的女孩子,一直不停地往碗里放辣椒酱,直到一碗都是红通通的油和水。我看着她佩服得不行。问题是现在到哪里去找臭豆腐呢。于是我又想起了浸泡在橄榄油里的cheese。往cheese上倒辣椒油应该一样味美吧,过真如此,其实更胜一筹。有一种很nutty的flavor. 周围的不论美国人还是中国人都对这种吃法非常鄙夷,当然尼克除外。我只能遗憾地说大多数人都是服从主流的动物罢了。

一直在琢磨三文鱼这个东西怎么不生吃也能很好吃。我喜欢grill出来的那种,但即使是饭店里做的,也很少有很鲜美而多汁的,尤其是非野生的三文鱼。我想大概肉很柴是因为是放在锅里煎或烤的缘故,鱼肉是露在空中的。于是又加上我懒惰的本性,就把一整条鱼刷上豆豉酱,酱油,和糖的混合液体,包上锡纸,放到烤箱里去烤。连烤多少时间好像都没有仔细计算过。非常非常好吃,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非生吃的三文鱼。有一次Sain同学来家里作客,对此鱼赞不绝口。

在Purdue的时候,有一堂学hospitality的课要学生轮流带点心给班上的同学吃。班上的两个韩国女生做了Sushi。很好看,当然美国人也吃不出什么差别来,我一尝就勃然大怒。米是硬硬的,没有黏度的,sushi连鱼的味道都没有。这明摆着不是欺负美国人么。于是我决定自己动手做sushi,给美国人尝一尝。其实把米卷起来什么的都没有很复杂,但是中间要放什么很头痛。很难买到新鲜的生鱼片,买了美国人大概也不吃,我又讨厌那种人工做的蟹肉棒之类。最后放了Tuna salad,黄瓜,和胡萝卜。还有一种vegetarian的,我卷了雪梨片,黄瓜,和avocado。美味,就是懒人我只是很偶尔地要出席带菜的活动才会想到做,所以尽量地连这类活动都不参加。如果你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试试加雪梨片的,非常好吃。

我的导师卡拉和我在对美国单调平乏的食物很不满上步调一致。有一次我们在The Noodle's吃午饭,她点了marcroni and cheese。这种美国儿童最喜欢的pasta也是最最单调的,除了cheesy什么味道也没有。卡拉拿了放在桌子上的,为了假惺惺地见证The Noodle's是个非常全球化的饭店的,越南红辣酱浇在marcroni and cheese上面。临桌的美国人看得目瞪口呆,我们俩很没教养地对他们咧开嘴大笑,赤裸裸地嘲讽他们对食物的简单而程式化的认知。

我真罗嗦啊。

Wednesday, April 22, 2009

04.22

我在跑;飞快地。
速度让我遗忘。
平静和快感不可思议地同时存在。
我在等待夏日里的阳光和距离带来救赎。

Saturday, April 18, 2009

04.18



我和卡拉,又不约而同地穿了相同颜色相近式样的裙子。在出发前分决定鞋子的时候发现黑色的高根鞋会彻底谋杀我摔伤的背部,我于是就换了双露脚趾的平底拖鞋;有伤风雅也罢,为了高度能做的牺牲是很有限的。幸又不幸地发现这成了那晚我和卡拉几乎唯一可以被区分的地方。所有人都说你俩怎么穿得一样,让我想起上次在费城领奖时的尴尬。

我就这样这么辍着拖鞋软着一身的骨头地到了颁奖现场。在停车场上碰到一群穿着丝绸首饰闪耀着各式光芒的本科生和家长;顿时觉得自己非常out of place。好吧,好吧,不就一奖么,要多么装腔作势才能为这件事本身怀有巨大激情啊。我从来就不是个景仰自己喜欢自己的人,对于很多给我的荣誉也时常莫名其妙。不满足,不平静,还有那么多问题和不安有待解决,谁来告诉我。

卡拉说,请允许我介绍格蕾丝羊。看来Martin Yan 还不够红,要不美国人总是分不清yan和yang的区别。卡拉又说,我和格蕾丝说了,我今天要是哭的话就给她买杯酒。我以为她又开玩笑来着。无论什么场合都要幽默玩笑才好,婚礼或葬礼,这样我们才能忘记来庆祝或者哀悼的初衷。“格蕾丝是个优秀的研究者,她在考完prelim之后还要求修课。。。。” 其实我不过就是觉得一个人写论文太单调了,如此而已。求求你,卡拉,不要再说了,我做研究是为了糊口,是为了把我无处可放的荷尔蒙和脑力安置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罢了;说到底,都是自私的目的,没有什么为了全人类的美好未来而研究的高尚情操的。天哪,卡拉说着说着,声音竟然哽咽起来了,她竟然真的哭了,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只知道我赶快抱住我泣不成声的导师,拉她下了台。

之后的reception我吃了一块lemon cake,甜得堵心的那种。好吧,闹剧也好,就这么结束吧。